默書

今早在火車上坐在兩母子對面。那小男孩大概是小一。他雙眼紅腫,像是哭過或是未曾睡醒。右手拿著一支鉛筆,在大腿上則放了一本小小的拍紙簿。媽媽坐在一旁,皺著眉,顯出一個很苦惱很困擾的表情。

我在 iPod 聽我的 Radiohead,所以其實聽不到他們在說甚麼。那媽媽像是在「教」那小孩默書。她不斷催促小孩寫下一些字,但小孩一臉茫然,似乎小腦袋是一片空白。我八卦,想知她會如何處理,於是便除下耳筒。隨即聽見那媽媽很大聲說:「頭先你咪學過囉!你識架喎!」

我心裡第一個反應是:喂,可能你剛才真的教過,但你教過不等如他學過;學過也不等如一定懂!而且,你大聲一點那小孩也不會聽得明白多一點啊!

那小孩也有點被嚇壞,懊惱地直望著他媽媽。

媽媽見小孩沒反應,便嘆氣了一聲,將小孩手中的拍紙簿和鉛筆搶過來,繼而用力在拍紙簿上寫下一堆字。我說她很用力,因為我見她寫的時候手背上青筋暴現!她一面寫一面搖頭,似是不憤自己的兒子為何這麼不爭氣。寫完後,她便將拍紙簿拋回給小孩,然後露出一臉不奈煩的表情,像在說:「拿,呢D咪字囉!唔識丫拿!」

當然,小孩沒有因為媽媽這態度而學會背誦這些生字。他只是繼續緊閉雙唇,繼續皺眉,繼續懊惱。不過這也難怪:那媽媽並沒有教小孩如何可以容易一點記下,也沒有了解小孩那裡有問題,只管自己乾勞氣。她唯一能成功證明到的,是原來她自己是懂得串這幾個字。嘿!那又如何呢?我甚至覺得小孩經此一役會更驚恐、更抗拒串字!還是他已對他媽媽這舉動感到麻木了?下次那媽媽要再「教」這小孩,是否要變本加厲再激動一些?

我甚至在想,究竟要小孩默書有沒有意義呢?我不肯定我的語文能力是靠背書、默書鍛練出來。我本身就不是一個懂死記的人。不過或許這也可以解釋我小時候的語文科的成績為何只是一般。

另一個問題是,日後當 Jac Jac 開始要應付這些功課時,我們又可以怎樣教他呢?我現在望著別人就「諸多事實」,但輪到我日後自己做的時候也可能只是在「五十步笑百步」!

畢竟,學習的方法也很視乎個人的性格的。我相信並沒有單一種方法可合適所有的人。最有效的,還是先了解 Jac Jac 的特質和性格,再看看那種方法最能讓他受落。或者我對面的小孩的確只能用這方法教導呢?這個可能只是他媽媽才會知道(雖然我對此有點懷疑!)。

最後那一幕最精彩:那小孩懊惱完畢,忽然鼻水直流!他怪叫了一聲,嚷著說要 tissue。坐他正對面的男人便遞了一包紙巾給他。我還以為這男人那麼友善好人。怎知那小孩接過那包紙巾後卻俯下身將頭依在這男人的膝蓋上,而那男人卻又用手撫摸小孩的頭髮,說:「阿仔,乖乖啦,坐直D啦!」嗄?!原來這是他爸爸?為何之前他太太教仔的整個過程中他不但完全沒有參與,而且連望也沒有望一眼?!見到這個爸爸,這個媽媽和這個小孩,不其然自覺我們雖不是甚麼模範家庭,但最低限度我們的溝通方法總比他們文明一點吧?還是他們這樣才是典型現代人的文明?